第7章 - 破云

第7章

秋雨名品,二手箱包首饰奢侈品回收。 严峫从警车上下来,慢慢抱起双臂,打量着眼前的招牌。 马翔迎上前:“严哥,报警人在那边,我们刚才……” 严峫一摆手,马翔登时停住。 “通知各探组,不用摸排二手市场了,”他缓缓道,“目标双肩背找到了。” 几个警察封锁了店门,一脸懵逼的店主正跟刑警激动诉说着什么,技侦用证物袋垫在那个显眼的黑黄相间的双肩包下面,正在初步提取指纹进行对比。 店门外的人行道上,记笔录的警察站着,江停坐在长椅里,舒适地靠着椅背,微仰起头,修长的双腿略微分开。这个姿势就像坐在家中的真皮沙发上一样舒展,甚至严峫走过去的时候,他都没有任何要起身的表示。 “朋友想出手她闲置的包,我就陪她过来逛逛,正好看见柜台里放着那个双肩背。我想它既然跟前两天的案子有关系……” “刚才店主说你在报警前把包里外翻了个遍是怎么回事?” “我只想看看包里有什么。”江停顿了顿,说:“双肩背正面那个小口袋最底部的角落里,卡着几小片锡纸,看上去像包巧克力用的,你们可以让技术人员看看。” 警察见过太多在办案过程中乱出主意的群众了,也不当回事,闻言只嗯嗯几声,冷不防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:“哟,严队!” 严峫一挥手,“交给我来吧。” 警察“哎”了声,把笔录本交给他,走到边上帮忙去了。 然而严峫接过笔录,却完全没有要看的意思,只抱着双臂站在江停面前,一言不发盯着他。 江停礼貌地打招呼:“您好,严警官。” “警方还没批下奖励金,你这么早给线索,有点儿吃亏了。” “您说什么呢,”江停笑了起来:“我只是陪杨媚出来办事,偶尔看见了这个包而已。毕竟我是目击者,提供线索给警方是应尽的义务,不是吗?” 两人一站一坐,气氛十分平静,空气中却似乎酝酿着某种诡谲又难以名状的东西。 “你是故意的。” 江停说:“哦?” “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复勘现场,想看我在马路上到底找到了什么东西。以不夜宫KTV为中心有两家二手奢侈品回收点距离更近,但你找到了这一家。”严峫微眯起眼睛,毫不掩饰地打量他:“你对这个案子抱着异乎寻常的关注和参与度,为什么?” “您想多了,警官。”江停笑着说,“这家出价比较高而已。” 一名技侦匆匆上前:“结果出来了严副!初步比对背包上的指纹和死者重合,我们这就把证物带回市局去做详细分析。另外根据店主交代,这个包是三号早上八点左右一名男子过来低价出手的,该名男子拿着丰田车钥匙,我们正在联系交警大队调取这条路段的监控车牌记录……” “店内监控调了么?” 技侦肯定道:“正在调,马上就出来。” 严峫颔首不语。 “只有一件事,严副。”技侦有点为难:“早上八点是交通高峰期,这条路上经过的车辆非常多,锁定难度非常大,逐一排查不知道要排都什么时候,怎么办呢?” 严峫听取汇报的时候,视线一直从高而下盯着江停,甚至连开口跟人说话的时候都没有挪开。 江停双手交叠放在身前,安静回视。 “——马翔,”严峫提高音量。 马翔一溜烟跑上前:“哎!” “我之前让你调取案发地路口监控,筛选过后的七辆车里有没有丰田?” 马翔愣了下,立刻:“有!有一辆!”紧接着报了车牌号。 严峫目光没动,脸向技侦那边略偏了偏:“跟这条路的监控进行对比,如果对上这辆车的话,立刻去交管局查车主。” 技侦如蒙大赦:“是!” 技侦和马翔都急急忙忙去了,长椅边只剩下江停和严峫两人。 十余米外,杨媚在被警察盘问的间隙中抽空向这边走,但紧接着就被拦住了,只留下来不及掩饰的忧虑目光。 严峫悠悠道:“你那女朋友,好像特别怕你落单,是不是担心我吃了你?” 江停回答得特别巧妙:“严警官要是也有一个身无长物的半残废女友,估计就能理解她的感受了吧。” “你身无长物?”严峫立刻反问:“身无长物的人,能比警方更先一步找到线索?” 江停无奈道: “凑巧的事也没办法吧。” 江停对警方的态度和回应,已经不仅是配合了,甚至能用柔和来形容。但严峫那轮廓鲜明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示,甚至有种隐隐的肃厉。 两人互相对视却都不出声,沉默了足足十多秒,突然严峫开了口: “冯宇光是个名牌大学研究生,来建宁实习,正准备考博,死因是东莨菪碱和亚甲二氧甲基苯丙胺等各种成瘾药物的综合作用。” 江停唏嘘:“原来如此,怪不得他要跑到冰箱里呢。” “所以你有什么灵感吗,陆先生?” “哎?”江停回以恰到好处的诧异神情:“没有,瞧您这话问得……” “那你说什么原来如此?” “……” 严峫冷冷道:“我只说了成瘾药物,你却立刻听出了致幻这层意思。一般人听见东莨菪碱和MDMA估计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吧,还是说你大学学的是药化专业?” 江停气定神闲的态度终于发生了一点变化。 ——但那也仅仅是百分之一秒都不到的间隙。随即他露出一个比较微妙,有点类似哭笑不得的神情,说:“唔……严警官,虽然我没有上过大学。不过经常吃晕车药的人都知道东莨菪碱吧,你要知道这世界上并不只有晕海宁的啊。” 严峫张开口,似乎想说什么,然而这时候江停打断了他。 “我不知道哪里得罪过您,以至于让您如此疑心。但既然你们离凶手已经很近了,也就没必要再揪着我这个守法市民不放了吧,您说是吗?” 严峫:“你上次是不是说你想跟女朋友分手回县城?” 江停:“……” 严峫说:“你等着。” 严峫转身拔腿就走,图侦正从二手店内堂出来,远远地冲他招手:“找到了严副!白色丰田凯美瑞,五零二案发当天经过现场,隔日早上八点半离开这条路段,这是店内监控!” 江停莫名其妙的目光盯着严峫,后者能清晰感觉到他的视线,但并不理睬,接过图侦打出来的彩印一看。 店内监控镜头里,一个中等身高、略胖,约莫四十来岁的男子提着fendi双肩背,正站在柜台前,跟二手店老板商量着什么。 “交管局的消息回来了没,这孙子叫什么名字?” “呃,查不到……” 严峫眉头一皱。 图侦小心翼翼说:“他开的那辆是……套牌车。” 真相已近在咫尺,线索却啪一声又断了。 严峫没有吱声,两颊肌肉发紧,肩背线条也在白衬衣下绷着,犹如一根上紧了的弓弦。 足足过了好一会都没人说话,直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,站定在了严峫身后。随即江停非常和气的声音响起来:“严警官,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,我能走了吗?” 严峫突然一伸手,在图侦讶异的注视中把江停肩膀勾住,不由分说直接揽进了自己怀里,晃了晃手上那张彩印:“认识么?” 那几秒钟内严峫灼人的目光甚至连皮肤都能感觉到热度,江停视线一垂,仅在那男子的图像上停留了短短一瞬,便浮现出“饶了我吧”的神情。 “这个我怎么可能认得出来,电视里警察不都是先排查有案底的车辆,再排查有前科的人员么?我连目击证人都算不上啊。” 严峫终于放开他,大力拍了拍他的肩,笑道:“不准回。” 江停:“……?” “你算涉案人员,在结案前限制外出,必须留在建宁。” 江停脸色微僵,严峫却潇洒转身,仿佛漂亮扳回一城的将军,边大步向警车走去边拍了拍手上的彩印纸:“收工,回市局!技侦把证物带回去提取目标指纹,排查全市范围内的肇事车辆和前科人员,马翔!开车!” 警车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,严峫像狂风卷落叶,裹着所有线索风驰电掣地消失了。 江停站在原地,面沉似水。 “江哥,怎么样?”杨媚快步走上前来,神色间掩饰不住的惊慌:“那个姓严的有没有……” “他起疑心了。” 杨媚霎时心头一跳:“那怎么办?!” 江停脑海中慢慢浮现出刚才监控图像上的男子,许久才抬手整了整因为刚才被严峫强行一揽而扯歪的衣襟,面无表情道:“凉拌。” · “严哥,”马翔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问:“你认为那个叫什么江的小子可疑?” 严峫把座位椅背靠到最后,两条结实的长腿伸展在副驾驶下,貌似在闭目小憩:“不像。” “怎么说?” “真有嫌疑不会刻意给我们传线索,不过,这人是有点怪。” 马翔不明所以,严峫也没解释:“——你也跟他打过两次交道了,有什么感觉?” “……”马翔为难道:“严哥,你又不是不知道我,我对男人没感觉……” 严峫眼睛一睁。 马翔笑着缩头求饶:“这不确实没感觉吗!案发当天晚上不是我记他笔录的,刚才也就打了个照面而已啊。不过这人吧,挺配合,确实比较积极,除此之外就没太大存在感了。反正要是他跟他女朋友一道上街的话,我肯定是先注意他女朋友,不太会留心他在干什么。” “你不觉得他身上有种不协调感?” “没感觉啊,”马翔莫名其妙,“哪里不协调?我看他长得挺协调的,就是弱了点。” 严峫沉思良久,突然说:“不,太自然了。” “啊?” “县城背景,务工出身,又卧病在床那么长时间,竟然对外界没有任何无知所致的畏缩感,在一帮荷枪实弹的刑警面前姿态那么舒展。”严峫思忖半晌,喃喃道:“为什么呢?……” 快到市局了,马翔打灯右拐进门,笑嘻嘻地说:“想不通别想了严哥,我看你是脑筋卡在案子上钻了牛角尖,再琢磨下去我都怀疑你看上的不是那老板娘,而是她男朋友了,哈哈哈——” 严峫轻蔑道:“说什么呢,老子会对男的有兴趣?” 话虽如此,但严峫重新躺回座椅的时候,脑子里却下意识想起刚才江停坐在自己面前,仰起头,双手柔和优雅地交叠在大腿上,唇角微微带着笑的情景。 “只是凑巧而已啊。” “包袋底部的角落里卡着几小片锡纸,像包巧克力用的。” ……还加个限定词巧克力,娘们唧唧的,可见平时整天都在吃零嘴。 严峫心里不断琢磨着,索性也不假寐了,起身从后座上够着了证物箱,戴上手套,从证物袋里把那个男款双肩背拿了出来。背包前端确实有个小的拉链包,就是这个拉链头掉了,严峫把手伸进去翻了翻,果真从夹缝中摸出了几小片各有半个指甲盖大的锡纸。 他狐疑地打量片刻,觉得有点不对。 这几片锡纸跟平常包糖果巧克力用的那种相比,质地明显更硬一些,倒好像是…… 铝箔药板! 从早上到现在若隐若现的灵感终于连成一线,猜测浮出水面,露出了端倪。 严峫抓起手机,匆匆拨了个电话:“喂,二狗?我是老严!” “我叫……” “你听我说,有没有一种药是给学生考前吃的,可以让人迅速提高智商,考试百分百能过,然后跟晕车药和摇头丸的成分类似,以至于误导尸检报告,让法医以为被害人是吸毒过量而死?” 苟利阴森森道:“你觉得我们法医有那么愚蠢吗,你还不如叫我二狗呢。” 严峫:“……” “不过你说的那种药倒真有,是最近才从国外传来的处方药,俗称‘大脑伟哥’。主要成分是苯丙胺,比冰毒就少个甲基,是一种中枢神经兴奋剂,可以加速大脑反应时间和提高执行能力,据说国外很多常春藤高材生都吃过。不过过量服用呢会造成致幻效果,跟死者的症状还挺相似的。”苟利问:“怎么啦,你怀疑真正的致死原因是过量服用苯丙胺?不可能的,我们验出的确实是东莨菪碱和MDMA,正常剂量的1600倍呢。” “那如果,”严峫缓缓道,“如果死者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,他只是想买苯丙胺来复习考博,没想到卖家却打算勾引他吸毒呢?” 苟利愣住了。 “——你刚才说的‘大脑伟哥’叫什么名字?” “Adderall,”苟利有点结巴,“中文叫……叫那个,阿得拉!” · “家境富裕、学校较好、 曾因吸毒过量记录在案的在校生;本市往前数两年,本省往前数四年!” “曾因非法代购国外处方药而留下案底的前科人员,有机会接触多动症患者并大量获取药品阿得拉的人员,名单全部拉出来与吸毒记录交叉对比,逐一审查!” 严峫一声令下,刑侦支队大办公室顿时堆成了案卷的海洋。 现实中的破案跟推理小说不同,仅靠现场线索是不够的,更多时间要花在大量的摸排走访和跟踪上。凶杀案发生后的48个小时为黄金侦破期,两天两夜内没找到关键性突破,之后的调查过程就会非常的困难了。 白墙上的大钟指针一圈圈转动,天光渐渐变暗,侦破黄金期转瞬过去,方便面的热气混合着香烟白雾在灯光下蒸腾。 第一缕天光乍破时,办公室门被推开,秦川夹着一本案卷匆匆而入,“啪!”一声拍在严峫脸上。 严峫在一堆案卷后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,啊地惊醒了,手忙脚乱接住案卷:“怎么?怎么?找到了?” “胡伟胜,”秦川劈手把案卷夺回去,哗哗翻开,指着嫌疑人头像:“走私及造假阿得拉、利他林及莫达非尼等处方药,获利超五万元,半年前刑满释放。禁毒支队上个月抓了个毒瘾上来当街犯病的十九岁男生,就是这家伙房东的儿子!” 严峫抽出昨天在秋雨名品的监控图像,与案卷左右一对比,“差不多。马翔呢?去交管局查胡伟胜名下登记车辆!” 马翔五湖四海皆基友的强大人脉再次贡献了力量。凌晨四点半,交管局传回消息,确定胡伟胜名下有一辆二手白色丰田凯美瑞,车型与案发现场出现的丰田车完全吻合。 “就是这孙子了。”严峫指关节一敲桌面,随手指了刑侦一组几个龙精虎猛的小伙子:“准备实施布控,把胡伟胜给我弄回来!” 连续两天没日没夜的加班让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,尤其像严峫、秦川等支队骨干,都两个晚上没回家睡个囫囵觉了。因此抓人的命令一下,整个支队都沸腾着往外冲,外勤组瞬间就空了一半。 严峫拍拍秦川的肩:“辛苦了,缉毒的兄弟也……”话没说完就一哽,只见十秒钟前还醒着的秦川脸贴墙角,眼镜歪在鼻梁上,正以一个非常清纯不做作的姿势,发出舒适的鼾声。 “……”严峫轻手轻脚走回了办公室。 此时已是凌晨五点,暗灰色天空蒙蒙微亮。严峫索性也不睡了,拿着胡伟胜的案卷逐字研读。 这胡伟胜是个小时偷针,长大偷金的典型,从十六岁起就因为小偷小摸屡次被抓,成年后更是偷钱包、偷手机、偷电动车几次进宫。几年前在恭州他摊上了更严重的事,因为强奸未遂,被判了三年。 严峫摩挲着冒出胡渣的下巴,轻轻咦了一声。 胡伟胜是个“街偷”,目标一般是随身物品,没有入室盗窃的记录。从这一点上来说,他的胆量不会很大,犯罪性质也跟强奸相差颇远,突然“过界”显得非常可疑。 严峫盯着案卷上的恭州二字,心底突然有个地方动了动。 “严哥,”突然马翔探进一个头:“内化学高材生还关在局子里呢,快二十四个小时了,放不放啊?” 严峫一抬头:“什么,还关着?” “技侦那边的实验室监控恢复不出来,一时半刻的,也就没人把他放走。这不,昨晚睡了一夜审讯室,今儿居然感冒了,揣着纸盒在那咳嗽呢。” “赶紧放走,别待会跑去魏局那儿投诉咱们。——对了,告诉他不准离开建宁,随时跟警方保持联络,注意纪律啊。” 马翔遥遥比了个OK的手势:“没问题,学霸说了不投诉,赶紧送他回实验室就行。” 严峫挥挥手,示意马翔出去,把他的办公室门带上。 咔哒一声轻响,凌晨五点的办公室恢复了安静,只有电脑屏幕右下角的开关键,安静地闪烁着一星黄光。 严峫中指心不在焉地敲击桌面,走神良久,心中若有若无的异样感始终挥之不去。 太顺了,他想。 从追查车牌,到找到死者背包,再到以一个非常薄弱的逻辑链推出目前嫌疑人,这中间虽然已经过了两天三夜,但其实侦破过程还是太顺了,似乎有些细节很难说得过去。 一个毒品贩子长期把处方药和致幻剂混着卖,为什么偏偏就是这次吃死了人? 怎么可能以前都没出过事? 是这次配方真的出了问题,还是说,以前的“意外”都被各种各样的原因压住了,只有这次被害者恰好就死在自己眼前,以至于某些事实再也无法被掩盖住? 严峫打开电脑,登陆公安内网,思忖半晌后,鬼使神差地输入一串数据库口令,打开往年卷宗电子备份,然后敲了胡伟胜当年在恭州留下的卷宗编号。 屏幕倏而变换,一起早已尘埃落定的强奸未遂案,在光线黯淡的初夏凌晨缓缓展开,呈现在了严峫面前。 刘雪,十八岁,恭州某知名高中学生。 二模来临前的某个中午,这名高三女生趁午休时偷偷溜出学校宿舍,一下午毫无踪影。当晚校方四处搜寻而不得,翌日家长报案,这起不满二十四小时的失踪引起了派出所的重视,随即被推送给辖区分局。 分局支队接了案。 翌日晚,刑警根据大量摸排,在一家黑诊所找到了昏迷不醒的刘雪。 后据调查,嫌疑人胡伟胜遇到因考试压力太大而偷溜在外闲逛的刘雪,歹心顿起,把她诱至车内下了迷奸药。没想到刘雪对药物过敏,立刻产生头晕、呕吐、昏迷现象,胡伟胜心中害怕,担心闹出人命来牵连自己,于是将她匆匆丢进了黑诊所。 这个案子被定性为强奸未遂,刘雪经治疗后出院,胡伟胜被判了三年。 严峫看着卷宗半天没反应过来——就这么判了? 被害人的过敏原是什么?下的什么药?男的给女的下药就肯定是强奸?如果真是意图迷奸,怎么被害人刚昏迷,强奸犯就吓得把她送诊所去了? 从立案到移诉不到半个月,这么明显大有内情的案子,竟然就如此匆匆结案,所有的经办刑警难道就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怀疑? 严峫办了十多年刑事案,对各种细节疑点有着极其敏锐的嗅觉,这份卷宗让他的狐疑越来越大,终于忍不住翻到最后看了眼经办人名单和主要领导签字——他的目光凝滞住了。 当年的主办领导,名字叫做江停。 记忆从深渊中浮现出庞大的黑影,那一瞬间,屡次出现在梦境中的身影终于向严峫悄然回首。 只有这一次他没专注于电话,也不再于百忙之中吝啬自己的丝毫注意。天光由窗而入,勾勒出他俊秀文雅的轮廓,以及天生就十分削薄抿紧,因而显得有些冷漠的嘴唇。 他从虚空中目光低垂,投来一个安静又清晰的注视。 “……” 严峫的咽喉仿佛被无形的手攫住了,呼吸憋在胸腔里,连手都有点发抖。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,他已经进入内网数据库,搜出了当年的恭州市公安厅主要领导名单列表。 ——恭州禁毒总队第二支队长江停,名字上套着显眼的黑框,三年前确认牺牲。 严峫脑子里轰的一下。 那个昨天才坐在街边长椅里向他微笑的人,此刻正穿着深蓝色制服、肩扛三枚四角星花,眉目清隽鲜明,冷冰冰地呈现在电脑屏幕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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